1.9元的健力宝汽水，撬动了12345热线、卫生健康局和医院三方“联动”。患者主动送出，转头举报“违规收礼”，工作人员被“严厉批评”。
从什么时候起，举报变成了零成本的事？
贞观五年，治书侍御史权万纪、侍御史李仁发“以告讦谮毁，数蒙引见，任心弹射，肆其欺罔”。魏征看不下去了，直接对太宗说：这两人“凡所弹射，皆非有罪”，“多行无礼，以取强直之名”。太宗纳谏，二人随后被贬。这说明即便在“风闻奏事”被视为御史特权的年代，统治者也清楚：举报一旦脱离事实约束，就会从监督退化成构陷。
今天12345热线的处境，有几分神似。全国多地无效诉求占比超过三成，个别地区仅前9个月就受理无效诉求超2.2万件。有学者调研发现，恶意或无理诉求虽只占5%到10%，却消耗了基层50%到60%的精力。山东菏泽一名举报人，18个月内反映问题538件，其中116件针对同一家烧烤店。更不用说“投诉月亮太亮影响睡觉”这类让人哭笑不得的案例。
问题在举报的人“素质不高”，也在于制度设计上少了一道“成本门槛”。唐代御史弹劾，虽可“风闻”，但若言不实，要承担“诬告及上书诈不实之罪”。如今拨打12345，零成本、零风险，匿名也行——举报者简单几句话，被举报者却要走完“登记、转办、核查、答复、回访”一整套流程。打一个电话，行政系统就自动运转；举报错了，举报人拍拍屁股走人，承办单位却要为一张无意义的工单消耗人力物力。
这就形成了一个“自动应答困境”：12345接到工单，转派卫健局；卫健局要求医院核实；医院调查后回复；卫健局再回复举报人。一次1.9元的举报，消耗的行政资源远超这个数字。公共资源是有限的，不能被无聊乃至恶意的人牵着鼻子走。
既然近年来“举报”频上热搜，就应该探讨，投诉受理是否需要一道“合理性初筛”？对于明显荒谬的举报，能不能在入口端就给予驳回？
当然在这一事件里，还要警惕的是“示范效应”。当“举报零成本”成为一种默认规则，1.9元的汽水只是开始。今天送汽水举报药房，明天送矿泉水举报护士，后天送口香糖举报医生……每一次善意互动都被预设为“可能被举报”，医患之间那点人情温度就会彻底降到冰点。制度要有力度，执行要讲温度和分寸。
举报是公民的正当权利，但当权利行使的成本降为零，监督就容易变成消耗。为举报设一道合理的成本门槛，不是打压监督，而是让真正该被听见的声音，不被1.9元的噪音淹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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